2026年11月20日星期五

雨霖鈴

 

寒蟬悽切,對長亭晚,驟雨初歇。
都門帳飲無緒,方留戀處,蘭舟催發。
執手相看淚眼,竟無語凝噎。
念去去,千里煙波,暮靄沉沉楚天闊。

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冷落清秋節!
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,曉風殘月。
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
便縱有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?* (註)


這首詞是北宋著名婉約派詞人柳永所寫的《雨霖鈴》,流傳千年,成為描寫離別的經典。

柳永才華橫溢,一心想考取功名、光宗耀祖。只是他生性放蕩不羈,儘管民間十分喜愛他的詞作,他卻很遲才考上進士,原因是他在第一次落敗之後,仍舊流連青樓玩樂,更寫了一首詞《鶴沖天》洩憤,其中一句說,「忍把浮名,換了淺斟低唱」(寧願捨棄虛浮功名,換取把酒淺酌、聽歌唱詞的逍遙)。這首詞傳到給宋仁宗,仁宗批下說:「且去淺斟低唱,何要浮名?」於是之後柳永幾次應試,他的名字都被刪掉。

十多年過去,柳永年近四十,已經是第四次落第。此時他不再有寫《鶴沖天》時的傲氣與憤慨,他心灰意冷、意興闌珊,決定離開汴京,另謀出路。離別之際,與他交好的歌女在城外長亭為他餞別。身處人生低谷、前路茫茫,失意與離愁疊加,他寫下了這首《雨霖鈴》。

我在年青時候很喜歡這首詞,當時其實只不過是「少年不識愁滋味,為賦新詞強說愁」而已。近日在網上聽到AI翻唱的《雨霖鈴》國語歌版本(1979年包美聖版),讓我重新解讀與品味這闋詞。隨著年歲增長,順心與不順心的事情時有發生,近年更陸續失去一些摯愛親朋,明白人生無常,天意難違,一切也只得欣然接受。只是最能觸動我心的,依舊是這一句:「便縱有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?」

古詞本供吟頌,今時藉由樂聲重現。柳永的離愁,透過旋律再次傳來,文字不變,只是每個聽者,都會帶著自己的人生,讀出屬於自己的一層感懷。



* (註)
譯文

秋後的蟬,叫得那麼淒涼而急促,傍晚時分的長亭外,驟雨剛停住。在京都城外設帳餞別,卻沒有暢飲的心情,依依不捨之際,船夫催促出發。握着手滿眼淚光互相對望,千言萬語都噎在喉間說不出來。想到這回遠去他方,一程又一程,千里迢迢,煙波浩瀚,那夜霧沉沉的楚地天空,竟是一望無邊。

自古以來,多情的人最傷心的是離別,更何況適逢這蕭瑟冷落的秋天!誰會知道我今夜酒醒時身在何處?恐怕是在那楊柳岸邊,面對淒厲的晨風和黎明的殘月了。相信這一去會分別很長時間,縱然我遇到良辰美景,也如同虛設。即使有滿腹的情意,又可以和誰人分享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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